一代高僧——别山禅师

景忠山东山之阳,有一个门面简朴、低矮潮湿的山洞——知止洞。明末清初,一位高僧曾在此静坐参禅,面壁九年,最后终于修成正果。这位高僧,就是在景忠山发展史乃至中国佛教史上都产生过重要影响的曹洞宗第二十八代嗣祖——别山禅师性在。

由于资料缺略,这位高僧的俗姓名号,生卒年月目前均已无法确考;但是,通过仅存的碑帖资料以及方志记载,我们仍可将其生平事迹理出一个大致的脉络。

一、面壁九年,得道入京

据碑刻记载,性在祖籍丰润浭阳,即现在的左家坞,明朝末年出家,入景忠山学佛。据景忠山僧人宗谱中“真如性海”四字推断,性在与明末景忠山主持僧性春同代,长清初景忠山住持海寿一辈。

出家以后,性在摒弃俗念,精研佛理,崇祯17年(1644年),开始到景忠山东山南坡的知止洞静坐修行,先后面壁九年,时间之长,意志之坚,堪比禅宗始祖菩提达摩。

顺治八年(1651年),清世祖爱新觉罗福林亲政后首次“出狩蓟东”。“以景忠在指,固而登焉”,性在“由石室出谒,对诏称旨”,顺治皇帝“数位动容”,最后赐名“别山禅师”,决定将他召入京城大内供养。从此,性在一举成名。

一个原本并不出名的山僧,如何“对诏称旨”?竟赢得了顺治皇帝如此的垂青?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可资参考。

民间传说,性在在常年滴水、阴暗潮湿的知止洞(民间俗称“滴水洞”)面壁参禅,数年如一日,最后几近瘫痪。顺治皇帝登山时,他从洞中爬到山顶接驾;顺治十分感动,想伸手拉起来,结果发现他的手很烫,便问:“你的手怎么这样热啊?”

性在答道:“因为贫僧终日烧香持火!”

“那朕的手为何这么凉呢?”

“因为陛下兵(冰)权在握。”

顺治一听,这和尚的回答挺有意思,略一沉吟,指了指漫山遍野的松树,又问:“这都是什么树哇?”

性在应声答道:“都是万年青(清)啊!”一句话,说得顺治龙颜大悦。

这段传说,虽不见于经传,但却有很大的真实成份。通过这段传说,我们可以发现,性在的回答,的确十分机智;而顺治之所以“数位动容”,也恰恰是因为性在的回答迎合了自己入主中原后渴望大清江山永固的特殊心理。当然,由此我们也可以发现,顺治皇帝对佛教的重视,固然与其自身兴趣有关,但其中无疑也夹杂了一定的政治因素。

二、晏坐椒园,隆朝野

性在入京后,厌弃荣华,不久就以怀恋本山为由,上疏要求返回景忠山,顺治皇帝因此对他更加赞赏,与假一月。顺治九年(1652年)五月,清世祖再次颁诏,派内臣窦从芳赴景忠山,传旨主持僧海寿,召别山禅师重返京师。为迎接高僧到来,顺治皇帝将西苑崇智殿改为大佛堂,赐名万春殿,从此开创了改椒园大殿为禅室的先例。

顺治皇帝召还别山禅师的圣旨,后背刻为帖石,嵌入景忠山南天门东侧,其石至今仍存。圣旨原文如下:

敕景忠山主持僧海寿知道:别山法师在尔山洞居住修静已经九载,朕今降诏入京师。而山洞内居住年深,供养久远,朕不胜嘉悦,赐尔银五百两,故此降敕。

敕命

顺治九年五月 日

一位禅师,两次被召,由此可见顺治皇帝对性在的重视。

性在重返京师后,入万春殿供养,淡泊名利,潜心参禅。此后,顺治对佛教的兴趣日渐浓厚,先后又将憨璞性聪、玉林通琇、木陈道忞、茆溪森等著名高僧召入万春殿供养。理政之余,顺治经常驾幸万春殿,与禅师们探究佛法,研习书画,对他们表现出了格外的钦敬。最高统治者对佛教的崇信,诱发了世人学佛的热潮。于是,一些人将学佛作为争名逐利、巴结上层统治者的手段,“日开奔竟之端”,顺治皇帝察觉这种情况后,对佛教徒的钦敬有所减弱。相反,别山禅师“宴坐椒园”,一直不为名利所动,得到顺治皇帝再行封赏,赐他“慧善普应禅师”法号,他却表现得十分平淡,“无所觊觎其间”,顺治皇帝于是发现,“学佛之徒有高世独立者”,从而再次恢复了对学佛的兴趣,开始广发征书,召集各地高僧入京供养。

顺治十六年(1659年)天童山一位自称“恋山翁”的高僧奉召来京,任椒园方丈,与性在交往甚密,对其品行,甚为敬佩。顺治十七年(1660年),天童恋山翁“奉旨还山”,临行前,感念世人“无知禅师者”,特作七言律诗二首,题为《庚子仲夏奉旨还山留别慧善普应禅师有序》,“聊述其概,并志留别之意”。在诗序中,天童恋山翁对别山禅师的经历进行了简要介绍,对其功德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序中指出:“上改椒园为禅室,特自景忠起”;“椒园禅室之常供缁侣也,实自师始”;征书之四出也,亦自禅师始“。由此可见,别山禅师对清初佛教的兴盛的确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别山禅师在万春殿的表现,深深得顺治皇帝的欢心,受其影响,顺治对景忠山的重视程度也日渐提高。顺治十六年(1659年),清世祖“以以建储之议远卜元君(指景忠山碧霞元君)”,“赐银千两”。顺治十七年(1660年),“又颁帑银2万,重修殿阁,差包臣李世昌、董其役。飞甍雕棁,玉阶,轮奂夺空,明霞带日。凡阙而不备者,纤毫悉举”。从此,景忠山的庙宇建筑形成了宏大的体系,山上的佛教事业,进入了鼎盛时期。

别山禅师入京以后,景忠山声誉鹊起,善男信女、显宦名流,纷至沓来。登临览胜之余,人们对别山禅师的道行无不表示出由衷的赞叹。

顺治十年(1653年)孟春,时任永平府推官的著名文学家尤侗登临景忠山,憩于知止洞,当时别山禅师已入京师,尤侗览洞思人,感慨良深,赋诗一首,题作《憩石洞留示别山上人》。诗云:

石洞阴森小有天,郎公卓锡此安神。

钵龙夜静归山雨,野鸭秋高起海烟。

玉磬每闻村照里,蒲团忽挂御炉前。

悬知树下无三宿,面壁因何历九年?

在这首诗里,尤侗以赞赏的笔调,描绘了知止洞的清幽环境,追述了别山禅师石洞面壁,磬声广传,被召入京,供养椒园的传奇经历,最后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悬知树下无三宿,面壁因何历九年?”是啊,料想常人在树下三宿都坚持不了,可别山禅师石洞面壁,凭什么力量竟一直坚持了九年呢?尤侗的感叹,十分充分地反映了别山禅师的非凡意志。

三、奉旨还山,垂诫后祀

顺治十八年(1661年),清世祖驾崩。康熙元年(1662年)春,别山禅师奉旨还山。当时,景忠山住持已由域辉接任,他对别山禅师十分崇敬,以师礼相待。

康熙三年(1664年),农历七月,域辉“鸟倦思休”,推举师弟月辉接替自己担任住持,别山禅师主持传位仪式,并亲自撰写了《记录景忠山修建始末垂诫后祀碑》碑文。这篇碑文,记述了景忠山的发展始末,文辞简约,考据翔实,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在碑文的结尾,别山禅师谆谆告诫:

余故略述修建始末,且嘉其行谊,使后继伯仲为住持考知此山修举之不易,且知数世同室之足法,孜孜汲汲,以成其事,兢兢业业,以立其志,庶□□□□□永隆,而数传以来之衣钵,可相继于不穷矣!苟非能者,饭香黍而弗思其由,饮芳泉而不知其源,甚至好异怀思,□□□户,荡捡逾闲,不遵戒律,许本山耆宿并诸檀越鸣鼓攻之,据罪遣罚,俾不肖辈知所鉴戒!

别山禅师的这番训诫,对景忠山的发展影响极深,后世僧人,一直将此奉为本山戒律。

这篇碑文的落款,题为“□□□□禅师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代嗣祖沙门性在录”。由此可知,别山禅师此时已承袭曹洞宗衣钵,继任曹洞宗第二十八代掌门人。

清代初期,禅宗的两个重要指派——临济宗和曹洞宗曾有过长期的对峙。据知止洞口西侧海寿所题“临济正宗临景忠山知止洞,僧人宗谱可知,性在本属临济宗”,而此时他却承袭了曹洞宗衣钵,继任为二十八代嗣祖。由此可见,别山禅师对两派的融合,也一定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别山禅师继任曹洞宗第二十八代嗣祖后,在佛门地位已经十分尊显。但是,他并未以此为由,养尊处优,而是一如既往,继续苦修。他的苦行精神,为后世僧人树立了可贵的典范。

别山禅师圆寂后,他的徒孙持心秉其遗志,亦入知止洞面壁修行。康熙十六年十一月,清圣祖玄烨登临景忠山,对别山禅师及其徒孙面壁苦修的精神大加赞赏,“御题其洞‘苦行’”(《迁安县志》),并赐持心禅师“苦行苦来”匾额一块。此后,别山、持心的事迹一直被景忠山僧众传为口碑。

风流云转,世易时移,随着岁月的流逝,别山禅师的生平业绩已经被蒙上了厚重的历史烟云。当年别山禅师面壁修行的知止洞,如今被人视为神龛,今日供弥勒,明日供如来,真正的洞主,反倒鲜有人知。为还历史人物本来面目,笔者不揣谫陋,略述别山禅师生平事迹如上,愿就教于大方之家。

注:本篇引文,凡未说明处者,均出自性在撰《记录景忠山修建始末垂诫后祀碑》及天童恋山翁《庚子仲夏奉旨还山留别慧善普应禅师有序》诗帖,上述碑帖,俱存景忠山。